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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灾无常:科幻视野下人类求生简史

2017-08-10 09:23 来源:科技日报 索何夫

  8月8日21时19分,四川省阿坝州九寨沟县发生7.0级地震,震源深度20公里。除了祈福,人们再次感叹天灾无常。面对天灾,人类能做些什么?科幻作家王晋康的短篇小说《临界》中,塑造了一位毕生为预报地震奋斗的伟大科学家文少博,展示了一代又一代科学家对抗自然灾害的努力与艰辛。

  地震、热浪、寒潮、洪水、旱灾、暴风雨……有什么比自然界最原始而混沌的力量更令人类恐惧、也更令人类敬畏的呢?对于科幻作品而言,自然灾难是最常见的题材之一。毕竟,作为人类最古老的劲敌,自然灾难一直如影随形地纠缠着每一个在地球上挣扎求生的人。

  躲避:当自然灾害不可抵抗

  从古至今,“末日审判”式的自然灾难一直是幻想文学中的常客。从《圣经》的大洪水到《2012》中天崩地裂式的大毁灭,这些灾难通常有几个相同点:首先,它们的发生与降临通常与人类行为不存在直接关系,是纯粹的自然灾难;其次,这些灾难往往规模宏大、远远超出了人类的防治能力——换言之,它们是真正意义上不可抗力的灾难。

  对不可抗力式灾难故事的反复讲述,归根结底是人类对自身渺小与无力的恐惧在意识中的映射。面对这样的灾难,人们的选择通常是非常有限的,更准确地说,放弃对抗、选择逃跑,是这种情况下唯一理性的选择。从义人诺亚那粗糙的浮动动物园,到《星际穿越》中载着人类远离被饥荒统治的地球的太空站和飞船,《2012》里的高科技方舟,乃至《流浪地球》中装上了超级引擎的地球,它们事实上都是我们的先祖千百万年艰难求生所留下的记忆在人类意识中的投射:漫长岁月中,“三十六计走为上”从来都是人类求生的法宝,而不可否认的是,逃跑的确是门槛最低、也最实用的一种灾难求生方式。

  当然,逃跑也面临着技术门槛——尤其是当行星级的巨大灾难到来时,“躲”成了不得已之下逃避不可抗力灾难的最后手段。在大卫·赫尔的《天幕坠落》中,人们因为臭氧层的瓦解而不得不躲进掩体,《十二猴子》里的人类则被失控的病毒赶进了同样的地方;叫好却不够叫座的大片《未来水世界》里,人们躲进水上浮城苟延残喘;《后天》里那些来不及越过格兰德河南下的北美居民更是各显神通,在每一个能保留热量的狭小空间里尽情展示了自己从老祖宗那传下来的避难能力……

  反抗:当工业浪潮带来技术自信

  到了近代,工业革命的大幕徐徐拉开,人们开始越来越敢于对抗、而非消极地逃避灾难。随着工业化进程的狂飙突进,“改造自然”“战胜自然”成为主流思潮。这种强烈的技术乐观主义始于凡尔纳时代的西欧,却在20世纪的苏联和中国达到了极致——作品中动辄出现的人造太阳、超级大坝,以及诸如此类“敢教日月换新天”式的宏大设想。

  在20世纪,人类改造自然的力量出现了几何级数的增长,尤其是当聚变核武器与火箭技术发展成型后,就算是大名鼎鼎的“陨石遁”也没法成为强制让人类文明退场的理由了:在《天地大冲撞》中,虽说行动小队安装的那枚核弹头没有把活完全干清爽,但起码让地球上的大多数人躲过了危机。

  类似的“技术自信”在典型的20世纪风格幻想作品中还有很多。在《地心危机》里,主角团队在几个月内临时拼凑出一艘“潜地艇”直取地核、引爆一串核弹让地核“发电机”重新运转了起来。作为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发明之一,核弹往往在这种“20世纪范儿”的作品里扮演救场角色:陨石来了?一颗核弹。地磁场罢工?一颗核弹。甚至异形入侵、T病毒泄漏这些“非常态”危机,往往也用它救场。在核聚变的烈焰中,对技术能力的盲目自信与“战胜自然”的直线思维模式达到了完美的契合与统一。

  反思:当天灾本质变成人祸

  不过,正如人类历史上的种种“自信”一样,20世纪盲目到有些天真的技术自信最终也没能持续太久——以冷战时代的一系列严重工业事故、滥用化学制品导致的环境灾害为契机,对技术乐观主义的反思在20世纪下半叶逐渐成为了主流。

  作为这一思潮的构成部分之一,自然灾难在幻想作品中出现了大幅度“回潮”:只不过,这一阶段的自然灾难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纯粹来自“自在自然”的产物了。相反,它们更多地展现为人类对自然进行粗暴干预和改造的结果:在保罗·巴奇加卢皮等一干作家创作的《发条女孩》《黄卡人》《拆船工》等环境灾害小说中,折磨着人类的干旱、酷暑、饥荒、飓风,无不是对自然盲目掠夺所招来的报应,《未来水世界》里的人类则是被自己排放出的温室气体逼进了大海的怀抱,而在一度大热的电影《雪国列车》的背景里,将地球变成冰天雪地的索性就是因为惧怕“全球变暖”而乱洒制冷剂的人类自己。

  在这些作品中,灾难的破坏力依旧,但它们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基于狭隘的“自在自然”,而是“人化自然”出现了问题——同理,这些自然灾难往往也不存在那种“一发核弹带走”的直截了当的解决方式。因为出问题的并不是某个外来的单独因素(比如一枚不长眼的陨石),而是人类在改造原有自然系统时犯下的结构性失误。当然,在这些作品中,“逃”和“躲”这两个古老的法门也或多或少地失去了意义,毕竟,当“天灾”的本质就是“人祸”时,人类要想逃避它们,并不比用双手将自己举离地面更容易。

  纵观历史,幻想作品中展现的自然灾难、以及相应对策的变化,所展示的恰恰是人类对自然和在自然空间内活动的自我认识的轮回:从无知、自以为不再无知,到认识自己的无知。就像万千年前的先祖一样,我们仍然惧怕灾难、惧怕自己无力对抗灾难,唯一的区别是,我们惧怕的真正对象已经从作为外物的“自然”悄然转变成了自己。

  或许,这也是轮回中仅有的差可告慰之处吧。

(责任编辑:王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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